゛千淘万漉虽辛苦，吹尽狂沙始见金。〞刘禹锡《浪淘沙》诗句的书法条幅悬挂在德恒律师事务所钱卫清律师的办公室，这幅出自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的钱律师之手，笔峰雄健，运笔泼辣，使我这个对于书法略知一二的记者颇有几分意外。谈及研习书法的经历，钱律师说，゛这与我做法官的时间一样长了〞。据我了解，钱律师在法院，几乎所有的行当都干过。２０多年的法官生活渐入佳境的时候，他又改行当起律师。
像一叶小舟划过记忆的河流，钱卫清一句话轻轻地跳过了他的过去，゛很长的经历，很多的回味。〞他愿意谈现在的职业，说做律师比较超脱，有了法官办案的经历，处理起案子，就显得更成熟和客观。
去年年底，有人找到钱卫清律师，说有一桩大案，已经过高级法院一审，并作出判决，当事人不服欲提起上诉，但不知道前景如何，因此慕名而来，想请钱律师给诊断一下。
这是一起控股企业股权转让的纠纷。该案涉及重庆市某银行、长江三峡某公司、重庆两家投资公司以及被转让的标的公司，当事人繁杂，法律关系十分复杂。历经六年，资产状况发生重大变化，各种协议数十份，几方争议焦点问题多，头绪纷繁，且一审判决后，原被告均不服。
一听，钱卫清便知此案非同小可。凭着多年的法官生涯以及做律师后代理一系列大、要案的经验，他作了较为客观周全的分析。几次长谈后，两家投资公司的负责人便决定聘请他作为首席律师，代理上诉。
一接手案件，钱卫清就开始了细致而艰苦的调查，越研究他就越感觉此案关系重大：一是标的高，标的公司的资产评估值高达十几亿元；二是历时长，从１９９５年到２０００年，涉案几方积怨颇深；三是牵涉面广，不仅涉案公司都是中央和地方的重点国有企业，而且涉及到中国人民银行、中国工商银行、国有资产管理局等中央政府、金融机构的决策能否落实；四是案情复杂，当时很多做法是政府行为或受政策影响，时代特点鲜明，加之转让过程中存在不少不规范、不健全的操作程序，案情盘根错节，备受社会各界关注。处理不好，不仅当事人不满意，不能息讼罢争，还有可能导致金融秩序的不稳定甚至引起社会的动荡，事实上，纠纷处理期间，就曾一度出现过部分涉案公司相关人员上街游行，甚至有关当事人被绑架，威胁强行兑付债权的事件。
记不清有多少个日子，钱卫清一方面埋首于图书馆或网络书库，寻找尽可能详尽的法律法规或政策文件；另一方面穿梭于北京、重庆之间，和当事人交换意见，明确优劣。功夫不负有心人，钱卫清掌握了全面的第一手材料，对各种细节，包括可能引起的动荡不安，都作了充分细致的法律准备和分析，他及时建议并积极配合最高法院主持调解，经过十多次的协商，此案最终经最高法院调解，以重庆两家投资公司接收标的公司，并获得赔偿５．５５亿元损失结案，各方当事人均比较满意，案件很快顺利地执行完毕。
钱卫清担任律师以来，代理过多起刑事、民事（经济）案件，都取得了满意结果，维护了委托人的合法权益，得到了委托人和律师所的一致好评。
对于自己的发展定位，他语气平缓，出言谨慎，゛当法官也好，作律师也好，都是为社会提供服务的法律人。〞我见过的案子多，譬如我承办过上千件各类案件，熟悉我国的司法运作机制。虽然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，但其借鉴作用还是很大的，因此有的案件一拿过来，借助经验和法理，我即能作出一个判断，这也是不少当事人找我代理的主要原因。
゛不过，〞他话锋一转，坦言自己也有危机意识。现代社会瞬息万变，新科技、新经济飞速发展的现实向律师提出了越来越多、越来越广的法律问题，法律服务的要求更高，更难。因此，他从来不敢松懈，经验会过时，学识无止境，充电不间断。早在１９９６年就出版个人法学论文集的他，对于司法体制改革的认识有独到见解。去年应北京大学之邀所作的演讲，在法学界引起了一定反响。今年他的两本书：《企业改制法律问题研究》、《诉讼赢家策略研究》即将付梓。
对这一点，德恒所副主任李贵方深有感触：゛我们所很多律师在高校工作多年，有的还是博士，成果都不很多，现在一忙，学术研究更是束之高阁；钱律师是从事实际工作的，却一直坚持学术研究，成果不断。这种钻劲难能可贵，确非常人所能及。〞
话题刚到他转行时，他笑了，显然，他已不止一次回答这个问题。゛其实谈不上什么抉择。〞他说，在四级法院都工作过了，再干下去就像走一条康庄大道。自己刚近不惑之年，总想有些自我超越。角色的转变，在心理调适上他倒不觉得突兀，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平民观很强的人。在业务素质上他还是过了磨合期的，因为法官处于严密的组织之中，有一定的从属性和依附性；律师则需要独立面对市场，自主审查判断，挑战性更强。作为德恒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、诉讼部主任，钱卫清认为自己一直在努力适应新的挑战，゛律师是靠业绩说话的。二十多年里都在按部就班地工作，相对挑战较少，现在要面临日趋激烈的律师市场竞争，如果不能提供优质高效的法律服务，不能拥有较多的客户，就谈不上更好地生存和发展。所以，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感到要以诚信的品德做人，勤勉尽责做事，寓经验于学识中，从学问中提高服务质量，做学者型律师，持之以恒，倾心尽力为每一位当事人服务。正像゛德恒〞两字所寓含的那样：゛德法相济，恒信并行。〞
我知道，钱卫清是在给自己响鼓重捶。其助手透露说，他的业务一发不可收，常叹分身无术，忙不过来。
茗苦室香，语淡意长，不知不觉采访已过三小时。中粮广场的门前，钱律师的一袭春衫，在进进出出被落日余晖镀成金色的倩人丽影映衬下，竟显得有几分柔弱。我知道，这是个普通人，但我更知道，这个普通的゛法律人〞会在法律服务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。